当记工员的日子里(原创) - 今日牟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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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12-05

人民公社那些年月,农村的管理体制是公社、生产大队、生产队三级所有,生产队是最基本的核算单位。

生产队长是队里的一把手,以他为核心组成队委会,成员有副队长、政治队长、妇女队长、民兵排长、会计、出纳、保管,这么几个人。

  在队委会之外,还有一个不挂职衔的小差事——记工员。

18岁那年,我干上了这个差事,前后两年零9个多月,也算是人生中的一段小插曲吧。

  那时候,《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》规定:“不论男女老少,不论干部和社员,一律同工同酬。 每个社员的劳动工分都要按时记入他的工分手册,社员的工分账目,要定期公布。

”听驻村干部曲志亭讲,这个《条例》还是毛主席亲自主持制定的。 就这样,一年到头,大伙都是白天在生产队里劳动,晚上到记工屋里记分,一直持续到农村改制。

  《劳动工分手册》是一本64开的小册子,封面标着生产队和社员的姓名。 小册子共26页(扉页通常是毛主席语录),每一页记半个月的工分。

其页面上的内容为x年x月x日、摘要(做啥活)、出勤工时、应得工分、盖章,页脚处是本页小计和本月合计。

第26页是全年12个月的台账,打眼一看,一目了然,清清楚楚。 在“工分工分,社员的命根”那个年月,人手一册《劳动工分手册》,无疑是大伙的宝贝疙瘩。   我的前任记工员是个女的,出嫁了,生产队长就安排我接替了这个差事。

这本来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却让妈妈高兴的了不得,说是既然人家瞧得起咱,就得正儿八经干好。 妈妈腾出了她陪嫁的梳头匣子,让我把全队的《劳动工分手册》码放在里边。 还和教书的姐姐要了一支钢笔给我,铱金尖的,说是当初买时花了三块多钱。   每天吃过晚饭,我就麻溜溜的来到记工屋。

那是四间破旧的屋子,隔壁就是饲养院的牛棚。

记工屋也是队里集会的场所,开会、议事都在这里。

屋子里只有一张八仙桌子和一条春凳,那就是记工员的专用品了。 煤油灯是自家的,过个十天八日,就找保管员给油灯加满油。 保管员加的不是煤油,是柴油机用的柴油。 这样,就必须把灯芯挑的大一点才行。 可这么一来,冒出的烟黑糊糊的直呛嗓子,第二天吐痰、擤鼻涕都是黑的。

每天记完工分,我就踩着凳子,把油灯挂在屋梁的钉子上。 如果带回家,别人就要说你揩集体的油了。   农村人最讲究辈分。

每天晚上,爷爷、奶奶、大爷、二叔、三妈、四婶这些称呼,都要叫上几十遍。

遇到理不清的事情,也不能发脾气,反倒要陪着笑脸慢慢问个明白。 还要尽量把字写得工整、漂亮,不涂改,一项一项清清楚楚。

每天晚上这两个多钟头的“练字”,让我的钢笔字出息不少。 多年后,每当和同事们论讲起我的钢笔字时,我就说这叫“工分手册体”。

到了月末,我就抽空把本月的工分合计起来,经生产队长过目后,再把《劳动工分手册》发到社员手里,看看是否还存在问题。 由于我很认真对待这件事,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,从来也没出过一丁点差错。   生产队每年都是12月底搞年终决算,记工员要把每个社员的工分累计起来,报到会计那里,据此,才能算出每家每户的分红钱和找差粮。 每年到了这个当口,生产队长就会论功行赏,对那些一年到头瞎忙活,却无任何报酬的小头头给以适当的补助。

像民兵排长常年要夜间巡山,补助20个工日。

记工员每月补一天,全年补助12个工日,按当时的工日价值算下来,还不到10元钱。

再用360天来均分,每晚的补助也就是二分钱。   这期间,除了每年补助这12个工日,1969年底我还因此被评为优秀社员。

那是生产队长刘曰川大叔亲自提名,全体社员一致举手通过的。 都夸我干活跑在前头,当记工员认真负责态度好。

可等领回奖状后却发现,我的获奖词和其他人不一样。 别人的奖状上这样写着:“奖给xxx同志,在阶级斗争和生产斗争中成绩突出,被评为先进分子,特发此状,以资鼓励。 ”而我的获奖词则是:“奖给刘甲凡同志,在农业学大寨运动中成绩突出,被评为优秀社员,特发此状,以资鼓励。

”后来才知道,我是作为“可以教育好的子女”的典型,破格获得这一荣誉的。 也就是说,我只有老老实实干活的份儿,没有参与阶级斗争的权利。   40多年过去了,弹指一挥间。 门窗破败的记工屋、油漆斑驳的八仙桌、突突冒黑烟的煤油灯、印有毛主席语录的《工分手册》,都早已不见了踪影。 留下的,只有这段鲜活的记忆。 喔,对了,还有一件事要说清楚,1970年中秋节后,我被安排参加高陵水库会战,记工员这一职务就当然地“卸任”了。

(刘甲凡)。